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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永久中立国的繁荣与创新之路 | 国家经济系列

导语:《国家经济》是『砺石商业评论』的一个重要文章专栏,试图从经济与人文融合的角度去解读全球各个核心国家的最新发展,以归纳出不同国家经济变迁背后的底层规律。本期为读者带来的国家是全球著名的永久中立国瑞士。

王剑 | 作者 砺石商业评论 | 出品

在全球政治经济格局不断变化的今天,瑞士以其坚定的中立立场和卓越的经济成就,展现了一个和平、繁荣与创新兼备的国家形象,更是人人向往的“人间天堂”。

2023年,瑞士以人均GDP 9.35万美元排名全球第三,是妥妥的“小国巨富”。

作为一个面积仅4万多平方公里,自然资源匮乏,又被四大强国环伺的内陆国,瑞士究竟是如何发展成世界发达国家的?

回答这个疑问,不妨先从瑞士为何是永久中立国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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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中立政策的起源与坚守

从地理上看,瑞士周围强邻环伺,北边是德国,西边是法国,东边是奥地利,南边是意大利。

这四个国家都曾是欧洲大陆列强,也都有着侵略他国的历史,可偏偏都没有对瑞士“下手”。

这是为什么呢?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瑞士不好惹,别看面积不大,但历史上却是有名的“战斗民族”。

瑞士地区的人类活动可以追溯到远古时期,大约在公元前1世纪时,这里居住着一个名叫赫尔维蒂的凯尔特人部落。

由于受到日耳曼人的侵袭,曾一度向西迁入高卢(今法国)地区。不过,他们很快又被罗马枭雄凯撒击败,被迫再度迁回了今天瑞士境内。

此后,瑞士先是被罗马帝国统治,紧接着又被法兰克帝国统治,直至公元1000年左右被神圣罗马帝国吞并。

好在瑞士比较偏远,神圣罗马帝国鞭长莫及,这个地区逐渐形成了由几个贵族家族所统治的州(Canton)分而治之的局面。

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神圣罗马帝国顺水推舟,将这几个州给予了“帝国直辖”(Imperial immediacy)地位。

这就使得神圣罗马帝国在瑞士拥有了几个“铁杆部下”,可以行使有效管理权。这几个州也有了更强的独立性,可自行征兵和纳税。

公元13世纪之后,神圣罗马帝国逐渐走向衰落,原先宣布效忠于其的瑞士各州感到了危机。

因为当时瑞士这几个州的经济依赖阿尔卑斯山区的贸易线路,早年有神圣罗马帝国护佑,周围国家不敢轻举妄动,可如今都虎视眈眈,准备取而代之。

为了抵抗共同的敌人,公元1291年,今天瑞士中部的乌里、施维茨和翁特瓦尔登三州秘密结盟,结成了后来人们所说的“旧瑞士邦联”。

公元1353年,格拉鲁斯、楚格和琉森三州以及苏黎世和伯尔尼两座城邦也加入了这个邦联之中。随着瑞士这几个州结盟,旧瑞士邦联的整体军事力量有了提升,赢得了一系列战争的胜利。

从公元1386年到1388年期间,旧瑞士邦联的军队两次击败了哈布斯堡王朝所控制的奥地利军队,使其领土得到进一步扩大。

旧瑞士邦联这股勇猛劲头保持了一百多年,甚至在1477年,一举击败了当时占据今天法国东部和荷比卢三国大部的强大对手勃艮第公国。

勃艮第公国因此一蹶不振,不久被法国吞并,给欧洲造成了巨大震撼。

打败周边国家之后,公元1499年,旧瑞士邦联又在与哈布斯堡王朝进行的战争中击败了由当时神罗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所率领的神罗联军,使旧瑞士邦联在实质上从神罗独立。

一路打遍无敌手,旧瑞士邦联能有如此之强的实力,其实与其雇佣兵群体有着直接关系。

欧洲雇佣兵自古希腊开始,历史极为悠久,很多别无所长的欧洲人没有国籍概念,有奶便是娘,谁给的钱多就帮谁打仗。

旧瑞士邦联因为贸易而富裕,吸引无数雇佣兵主动投奔。这些极具战斗力和战争经验的职业士兵很快成为瑞士历次战役的主力军,为瑞士在欧洲争取到了一席之地。

不过,瑞士雇佣军再如何厉害,瑞士毕竟相比其他欧洲强国还是一个小国,远谈不上横扫欧洲。

1499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连一世组织了以德意志南部诸侯为主的“士瓦本同盟”,试图将瑞士重新纳入统治,但入侵最后失败,神罗不得不默认瑞士的独立。之后两年,巴塞尔、沙夫豪森和阿彭策尔加入瑞士联盟。

1515年,瑞士卷入意大利战争,站在意大利一边对抗法国,结果在马里亚诺战役遭受惨败,使得旧瑞士邦联内部矛盾不断激化。

从公元1529年开始,因为内部不同民族对欧洲宗教改革产生争议,旧瑞士邦联各州的天主教和新教群体之间爆发战争,断断续续打了一百多年,直至一个军事强人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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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中立政策带来的稳定政体和环境

公元1798年,法国的拿破仑入侵瑞士并很快将其占领。

此后,拿破仑对瑞士政体进行了彻底的改革,建立了瑞士中央政府,并大量剥夺了各州手中的权力,但遭到了瑞士人的强烈抵制。

为了让瑞士人彻底服从,拿破仑在公元1803年改革瑞士政体,给予瑞士自治地位,并建立了拥有19个州的联邦。

1814年,拿破仑被迫退位后,瑞士在随后的维也纳会议再度恢复独立,瓦莱士、纳沙泰尔和日内瓦也作为新的州加入瑞士,从而将瑞士领土扩展到目前的边界。

在随后的几十年岁月中,瑞士虽然内部依然动荡不安,在饱受战争蹂躏的欧洲却是一片相对“和平与繁荣的绿洲”,主要是因为瑞士内部厌倦了持续不断的战争,认识到了保持瑞士统一的重要性。

瑞士也很紧张,东有奥匈帝国,北有德意志诸国,西面紧靠西欧霸主法国,南面则是绵延不绝的阿尔卑斯山脉,背后则是虎视眈眈的意大利。

任何一国发生战乱,瑞士都面临着灭国风险,因此决定采取中立政策,既不与任何国家合作,也不倒向任何国家。

这种共识不仅使得瑞士避免了后来席卷欧洲各国的革命浪潮,也造就了瑞士与众不同的政治制度:没有一位最高国家元首,国家行政权力属于联邦委员会,联邦主席由七名委员(部长)轮流担任,任期一年,但所有重大议题必须通过全民公决才能执行。

不过,瑞士能在欧洲无数战火中“独善其身”,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地处欧洲内陆的瑞士,像一颗钉子卡在了欧洲大国之间。

从地图上看,瑞士平时是贸易合作的桥梁,战时就是大国之间的缓冲地区,这个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可以说,瑞士独特的地理位置不仅使得自己免遭侵略,也让任何觊觎瑞士的国家都得思量再三。

因此,瑞士自拿破仑战争后,便一直处于微妙的和平状态。

1874年,通过新修订的联邦宪法,瑞士正式确立了联邦对国防、贸易和法律事务的责任,所有其他事务都交给了州政府,开始一门心思搞经济。

长久的和平环境,也为瑞士经济发展创造出了最有利的条件,得以快速成为欧洲大陆最早实现工业化的国家之一。

在19世纪由纺织业、铁路和化工工业引领的欧洲三次工业化浪潮中,瑞士都没有错过,并借此占据了利润率较高的行业,迅速在19世纪末,一跃成为了欧洲排名前列的富裕国家。

正因瑞士是欧洲纷乱局势中难得的“安乐窝”,从16世纪迁移而来的钟表匠到17世纪蜂拥而至的棉纺织投资商,使得瑞士工业得到飞速提升。

到18世纪法国大革命的前夕,瑞士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口在从事纺织业、钟表业,以及瑞士军刀等五金加工业。

19世纪时,当周边各国正热衷革命时,瑞士依然埋头进行工业化建设,大型机器工厂不断落成,铁路网络建设突飞猛进。

1847年,第一条铁路在苏黎世和巴登之间通车,30年后,瑞士铁路线已经超过了2000公里。

富裕起来的瑞士人也没忘记投资教育,最早建设了欧洲大陆最先进的高等教育体系。

面积有限的瑞士,拥有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苏黎世大学、洛桑联邦理工学院、日内瓦大学等名校,先后走出了24位诺贝尔奖得主。

投资教育,推动研发,逐渐产业升级,瑞士由此形成了发达的医药、化工、机械等高端制造业。

富足的生活和完善的教育,也造就了瑞士人悲天悯人的情怀。

瑞士人让·亨利·杜南有感战争的残酷,战场伤兵无人收治,创立了国际红十字会;在瑞士陆军参谋长、日内瓦国际会议主席纪尧姆·亨利·杜福尔倡议下成立的《关于改善战地陆军伤者境遇之日内瓦公约》(简称《日内瓦公约》),瑞士自此不仅成为国际人权保障领域的先驱,也成为日后国际组织首选落脚地。

虽然瑞士竭力避免战争,并为和平做了很多努力和贡献,可战争的阴霾却从没有远离过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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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久中立背后的“左右逢源”

一战期间,深感忧虑的瑞士几乎掏空了阿尔卑斯山,建设各类防御设施,力求自保。

好在战火最终没有蔓延到瑞士,才令其松了一口气。

不过,躲过一战的瑞士,在二战中却岌岌可危。

希特勒横扫欧洲时,曾有吞并瑞士的计划,却最终选择放弃。

其中原因有很多:

一方面,瑞士虽然是中立国,可在防范侵略上毫不松懈。不仅全民皆兵,还在纵横交错的山脉进行防御,无论谁来进攻都将遭受迎头痛击。

早已有警惕的瑞士甚至在德国入侵波兰3天后就完成了全民总动员,组建起一支包括43万常备军和21万后备军在内的强大军事力量,为德国入侵制造了极高门槛。

瑞士虽然是永久中立国,可也是欧洲有名的“平头哥”,军事实力并不差。

瑞士规定,国内所有男性在20到42岁都必须服兵役,定期接受军事训练。整个瑞士的国家武装部队介于民兵和正规军之间,只有部分职业军人,约占总服役人数的5%。

因此,别看瑞士现役兵力约为4.25万人,但是一旦发生战事,48小时内可迅速动员至少30万的兵力,而且个个都武力强悍。

另一方面,瑞士也是个几乎没有侵略价值的国家,既没有油气资源,耕地也有限,当时唯一的产业便是金融。

纳粹德国考虑到需要将掠夺来的财富在瑞士兑换为货币,从西班牙和意大利进口农产品,只好主动放弃了侵略计划。

不过,瑞士能免遭战火荼毒,更主要原因是作为永久中立国,根据《国际人道法》,对所有参战国一视同仁给予“帮助”。

于是,二战期间,瑞士就出现了一边与德国“眉来眼去”,另一边与盟军保持密切联系的奇特场景。

二战早期,瑞士生产的90%军火供应给了德国和意大利,轴心国之间的交易也几乎都是通过瑞士完成。甚至,瑞士银行还在德国发动欧洲战争早期,发放了1.5亿瑞士法郎的低息贷款,为德国的侵略扩张提供了巨大帮助。

但是另一方面,瑞士利用中立国身份,又默许英美盟军在伯尔尼设立新闻中心,让盟军能及时准确地播报欧洲战场情况,同时还掩护了大批盟军间谍过境。

正因两个对立阵营都认可瑞士的中立能给自己带来更大获益,让瑞士再次避免了战争的摧残。

到了二战后期,瑞士军工生产正式转向盟军,提供了大量的军火产品,成为盟军在德国境内的重要后勤补给基地。

二战后,由于永久中立的基本国策,瑞士长期在国际上扮演调停者的角色,吸引了大量国际组织将总部设立在瑞士,包括了国际红十字会、世界卫生组织、世界贸易组织等,同时还是国际奥委会、国际篮联、国际足联等体育组织驻地。

有趣的是,出于谨慎和恪守“永久中立”的国策,瑞士直到2002年再次全民公投才决定加入联合国……

要知道,1945年诞生的联合国,其前身“国际联盟”的总部就曾设在瑞士的日内瓦。

瑞士的谨慎也是有理由的,毕竟瑞士银行保存着数以万计的超级富豪和权贵们的财富,约有全球1/4的私人存款,容不得半点闪失,而自身中立不受任何国家影响才是巨大“卖点”。

很多人提到瑞士银行,都会想起他们严格为客户保密的做法。

其实,在一战之前,这是所有银行的通行做法,可随着战争带来的利益争夺,多数国家改变了这种做法,唯独瑞士银行保持了下来,并形成自己的一个重要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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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银行

许多人都对瑞士银行有着浓厚兴趣,对其掌握的财富充满好奇。

根据波士顿咨询集团发布的《全球财富报告》,截至2023年,瑞士银行管理的海外资产达到了2.4万亿美元(约合17万亿人民币),其中大部分来自无数超级富豪们存在瑞士银行的资产。

我们今天所说的瑞士银行(瑞银集团UBS)其实是一家瑞士跨国投资银行和金融服务公司,以370家金融机构共同组成,联合总部位于苏黎世和巴塞尔市,在所有主要金融中心都有分支机构,是全球最大的银行机构和私人银行。

截至2020年12月,瑞银业务遍布全球所有主要金融中心,在50个国家/地区设有办事处,其中约30%位于全球范围内。73,000名员工在美洲工作,30%在瑞士,19%在欧洲(不包括瑞士)、中东和非洲,21%在亚太地区。

瑞士银行业的起源可以追溯到罗马时期,随着时间的推移,瑞士金融业经历了多个重要的发展阶段,从亚麻布时代、丝绸时代到法国革命,再到钢铁和机器时代,瑞士银行业一直因为瑞士的特殊地位获得发展空间。

瑞士银行的繁荣主要是在二战期间,瑞士利用其中立国的地位,为各方提供了金融服务,其中最有名的便是保密服务。

1934年,瑞士通过了《联邦银行法》,这是瑞士银行业保密政策的法律基石。该法律规定,银行工作人员必须对客户信息严格保密,任何泄露客户信息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的严厉处罚。这一法律的实施,标志着瑞士银行业保密政策正式成为国家法律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世界各国的富豪和权贵争相将自己的资产存进瑞士银行,成为全球离岸财富的重要聚集地。

虽然半个多世纪以来,欧美国家为了加大打击逃税力度,不断向瑞士施压,要求其改变现有银行制度,但瑞士银行依然坚持保密传统,从而赢得了无数客户的信赖。

当然,吸引客户的不只是瑞士银行的保密制度。

作为国际投资和私人资产保护的首选目的地之一,瑞士金融业更是发达,拥有苏黎世保险、瑞银集团、瑞士信贷、瑞士再保险等一批在全球影响力巨大的金融企业,为不同国籍的客户提供涉及资产管理、企业投融资、财产传承等多个方面的财富管理服务。

尤其是在融资和股票配售领域,瑞士银行在全球跨境私人银行业务中,占到全球近三分之一的份额,其私人银行拥有巨大的融资和配售权,从而为自身和客户赚到更多的资产。

不过,瑞士银行也并非永远稳赚不赔。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瑞士银行业因遭受重创,瑞银集团(UBS)被迫接受瑞士央行的救助,进行大规模的结构调整,以适应更加严格的国际金融监管环境。

2022年,瑞士信贷(Credit Suisse)因管理不善和风险控制不足,导致其资产大幅缩水,最终在瑞士联邦政府的推动下被瑞银集团(UBS)收购。这一事件震动了全球金融市场,对瑞士银行业的声誉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

这也使得瑞士银行占瑞士GDP的比重已从近8%缩减到4.9%,让瑞士政府更加倾向扶持高端制造业、制药、化工、手表等产业成为新的经济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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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手表产业

如果要选瑞士最具代表性的产业,莫过于手表业。

虽然如今手表业是排在医药化学、机械制造之后的瑞士第三大行业,只占到瑞士GDP的1.5%,却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瑞士在全球制造业中的地位和形象。

瑞士的钟表业繁荣于16世纪,当时由于欧洲宗教改革的影响,大批技术工匠和知识分子纷纷逃到瑞士寻求庇护,他们的到来为瑞士的钟表与制造业注入了新的活力。

实际上,瑞士手表业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其对精密工艺的传承和创新。瑞士的手工艺者原本就擅长制作精细的首饰和宗教饰品,这些技能在钟表制造中得到了完美的应用。

而历史上第一块真正意义的手表,源自1885年,瑞士厂商为德国海军设计的可以戴在手腕上的军表。

由于在军队中广泛使用,而且质量可靠,瑞士手表风靡全球,始终供不应求。

到20世纪60年代,瑞士钟表达到了一个巅峰,1500家钟表企业雇用了近9万名员工,全国人口的1.5%都在做表,占据了全球手表市场50%的份额。

可到了80年代,瑞士手表销售急剧下降,不到20年的时间,三分之二的员工失业,上千家公司倒闭。

原因是来自日本的精工石英表以价廉物美的特点快速崛起,抢占了大量机械表的市场,不断蚕食瑞士表的市场份额。

令人唏嘘的是,1954年,是瑞士工程师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只电子手表;而早在日本首发石英表的两年前,1967年,瑞士就发明了第一款石英表。

只可惜瑞士制表业对此不屑一顾,却被日本制表企业看到了希望。

到1975年,日本精工投资了制造集成电路、电池和LCD面板的工厂,还增加了在机器人和大批量自动化生产设备方面的投资,在石英表市场不断加码。

在日本石英表的猛烈攻势下,短短10年里,瑞士的机械表出口急剧下降,从1973年出口4000万件,到1983年出口直接降至300万件。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石英风暴”,上千家瑞士手表制造商不得不关门大吉。

不忍见手表产业衰落的瑞士银行随即出手,向本国制表业注入了巨额的救助资金。

瑞士政府也通过将多家大型公司进行重组,成立了全球最大的钟表企业,即斯沃琪集团的前身——瑞士微电子和制表公司(SMH)。

随后,瑞士手表业调整了策略:一方面,老品牌的手表商放弃低中高档次的机械表市场,开始专攻中高档机械手表(售价600美元以上)市场;另一方面,瑞士将部分中低档手表品牌产业链转移到人工便宜的亚洲,以“快消品”的模式和日本品牌正面PK。

历史悠久的瑞士手表业很快对日本制表业产生了碾压,不仅夺回大部分市场,从业人数也逐渐回升到高峰期的7万人,并始终在高端手表领域保持着优势。

1988年,瑞士机械表的产量自1982年以来首次回升,产品总价值上涨17%,达到12.3亿美元。

也正因瑞士高端手表逐渐向精密复杂的工艺方向发展,从20世纪80年代,瑞士叩开了高端制造业的大门,与传统手工业形成技术互补。

原本只是为手表产业服务的CAD、数控机床、自动线切割等技术也慢慢普及到机床工具、机器人、板材加工、紧固件、自动扶梯、齿轮、医疗器械、航空等高端制造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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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高端产业的创新与培育

一直以来,高端制造始终是瑞士最耀眼的“国际标签”。

这么说可能不够直观,拿瑞士的机床举例。

在全球工业界,瑞士生产的机床赫赫有名。瑞士机床出口额一直位居世界前五位,人均机床出口创汇近30年来稳居世界第一,世界上有150多个国家是瑞士机床产品的长期用户。即便是美、德、日等一流机床生产国家,也依然会进口瑞士各种精密机床。

瑞士精密机床,尽管价格之高“世界第一”,但如斯达拉格集团(starrag)、威力铭-马科黛尔公司(Willemin-Macodel SA)、托纳斯(Tornos)等机床,始终是国际市场上的高端抢手货。

瑞士高端制造业不仅有精密机床,还有更多工业领域无法替代的高端设备制造商。

比如瑞士ABB集团,全球第一套商用三相电系统、第一台自冷式变压器、第一台电工工业机器人都是来自这家集团。我国基建中各类水电项目、机场、地铁以及各类大型建筑项目,也都离不开这家企业的产品。

还有瑞士的迅达电梯公司,全球每天有10亿人次在使用它们的电梯。可以说,只要是有电梯的地方,有一半的可能就是安装的迅达电梯。

像这样有影响力的跨国巨企,瑞士还有一大批。

全球500强企业中,瑞士就占据了14个席位,分布于制药(诺华、罗氏)、金融(瑞银、瑞信、苏黎世保险、瑞士再保险)、大宗商品交易(嘉能可)和食品(雀巢、米格罗、Coop)等产业,以及高端制造(ABB、豪瑞、德科)。

如果说,这些500强企业是瑞士的“门面”,那么提供全国大约三分之二的就业岗位的中小企业便是瑞士的经济基础。重点是,这些很多都是少于200人的家族企业。

同时,瑞士也是超过1000家跨国企业的总部所在地。这些跨国企业在数量上虽然远逊于中小企业,但它们聘用了为数众多的员工,对瑞士的GDP贡献也十分巨大。

那么,面积有限的瑞士为何能有如此出众的产业体系,又如何吸引众多跨国企业落地于此呢?

事实上,瑞士是国际上研发投入最高的国家之一,每年用于研究和开发(研发)的开支接近230亿瑞士法郎(约1842亿元人民币),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15%,而且三分之二的研发开支都是由私营企业承担的。

在瑞士的研发领域,私营企业功不可没,每年研发投入高达155亿瑞士法郎(约1242亿元人民币),占GDP的2.1%,其中四分之三都用于那些研发比重一直都很高的产业,即制药和化工(36.7%)、金属加工(13.7%)、科研实验室(13%)和新技术(11.3%)。

更重要的是,瑞士的教育投资占GDP的5.7%,不仅拥有多所世界一流的高校,还有着极为完善的教育体系。

其中,基础职业教育和培训(VET)、职业教育与培训(PET)和高等教育机构互相补充,成为瑞士各类创新的最大驱动力。

瑞士的教育体系分为三个层次,实质上让学生和学生在两个主要渠道之间进行选择:一种是基于学术教育,与大多数国家一样,另一种是职业培训,未来主要从事技术性工种。

瑞士从高中阶段开始分流,通过基础职业教育和培训(VET)或普通学术途径,学生将开始走上不同的人生方向。

基础职业教育与培训被称为“双元制”系统,是将职业教育与培训学校的课堂教育和公司的实践培训相结合。在瑞士,三分之二的年轻人选择从事这种学徒制。另外三分之一的人通过学士学位学校或高中专业学校选择学术途径,为高等教育做准备。

PET为学生准备特定的职业,并为希望接受进一步培训或专攻其领域的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提供课程。

而到了高等教育阶段,瑞士的大学又大体分为基础研究为主和应用研究和实践两大类,分别在应用科学大学、师范学院、联邦理工学院等开展不同层次的教育。

这些分层次、有针对性的教育和培训,不仅使得每个瑞士人都有着扎实的基础知识,更能凭借自身专业在任何产业领域游刃有余。

不过,瑞士也有一些学校,压根就不是培养技术工人或研究者而建。

7

“人间天堂”并不好进

瑞士有很多贵族学校,学生都是来自全球顶级富豪与权贵的子女。

这些海外学生来到瑞士读书,可不是为了找工作,而是为了接触更高端的人脉,学习如何管理和使用家族财富。

瑞士有着享有盛名的滑雪场地,其中圣莫里茨(St. Moritz)和格施塔德(Gstaad)两地最为著名。

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西方的皇室贵族、商业巨头、名流雅士以及文娱明星们都会在每年特定的时间来此滑雪。

对于很多希望结识全球高端人士的人来说,这两个地方未必拥有最好的滑雪场,却是接触欧洲上流社会的“社交天堂”。

既然是高端人群聚集的地方,那就更需要从小抓起。

瑞士著名的寄宿制贵族学校萝实学院冬季校区,就设在伯尔尼高地的格施塔德(Gstaad),萝实学院是全球闻名的贵族学校,也是王室成员、超级富豪与金融新贵子女的入学首选。

据说,通过观察历届报名就读萝实学院的学生来源,就可以看出全球经济的变化和财富的转移。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萝实学院主要是来自意大利、美国和希腊的学生;七十年代,来自阿拉伯的学生人数最多;八十年代,日本和韩国学生逐渐出现;九十年代,俄罗斯学生逐渐增多;如今,越来越多的中国学生出现在了学院中。

权贵和富豪让孩子选择在瑞士读书,不仅是这里拥有全球顶尖的教育体系,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宽容、繁荣、环保和安全的国家之一。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家族几乎大部分财产都存在瑞士银行,可以享受银行为此提供的各类生活服务。

不仅如此,全球大部分富豪的家族办公室都设在瑞士。

由于在瑞士的家族办公室不受监管,而且通常采用有限责任公司的结构,不管是为某个家族单独服务的“单一家办”,还是为一定数量的富裕家庭服务的“联合家办”,只要客户有任何委托,这些“家族办公室”都会尽职尽责地予以完成,效率和保密性远大于任何机构。

对于那些移民和准备移民到瑞士的富豪来说,这里不仅风光优美,更是全球医疗技术最高的国家之一,也是世界上癌症存活概率最高的国家之一。

尽管瑞士的总人口不到九百万人,但却诞生了9位诺贝尔医学奖获得者,还拥有罗氏制药、诺华制药等知名药企,医疗条件可谓全球最佳。

虽然全球各国不乏高端医疗条件,但瑞士医疗系统的优点在于其非常高的私密性。患者的隐私得到了很好的保护,因此许多社会名流和皇室成员都愿意前往瑞士进行治疗。

不仅如此,瑞士还是全欧洲自然人和法人税负水平最低的国家之一。

要知道,瑞士人的个人税不是常见的核定征收,而是自行申报,还能在下一年分期支付。

如此优越的税收政策以及与世无争的环境,对于普通人来说,无疑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不过,瑞士并非一个移民国家,不能像英美加澳等传统移民国家通过技术或者投资来移民。欧洲外的移民并不容易,能如愿的也几乎都是德、意、法这几个瑞士邻国的公民。

也不奇怪,这几个国家都是与瑞士有着贸易往来的欧盟国家。

8

瑞士的贸易体系

长期以来,瑞士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就是欧盟,彼此间的贸易额始终保持在较高水平。

除了机械电气设备、医药器械、钟表、食品等出口商品,作为全球大宗商品贸易国之一,瑞士与欧盟大宗商品贸易(包括咖啡、棉、油、铁矿石、铝、黄金、铜等等)也有着相当大的比重。

可能是瑞士的永久独立身份加持,作为世界贸易组织(WTO)的成员的瑞士在全球贸易体系都很特立独行。

比如,瑞士与中国、日本等少数贸易伙伴的自贸谈判是双边谈判,与其他国家和地区签署的协定及有关谈判均是以“欧洲自由贸易联盟(EFTA)”的名义开展。

此外,瑞士还在欧盟之外以合作伙伴名义,与全球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签订了超过30个自贸协定。

值得一提的是,瑞士也是欧洲大陆唯一与中国签署自贸协定的国家。

瑞士通过不同的经济协议,努力将自身利益最大化,但瑞士在欧洲也并非“通行无阻”。由于不是欧洲海关联盟和共同市场的一部分,瑞士海关与欧盟海关之间依然有着复杂的报关程序,彼此之间也博弈多年。

瑞士能独立与全球各国搞出那么多贸易协定,关键还是瑞士的增值税税率可谓欧洲最低,其标准税率为7.7%。某些商品(如食品、非酒精饮料、书籍、杂志、医药产品)甚至可以达到2.5%的优惠税率。

相比之下,欧盟的标准增值税率为15%,英国、德国、法国、奥地利、意大利的标准增值税率分别为20%、19%、19.6%、20%和22%,瑞士这个税率绝对算是“良心价”了。

换句话说,这就是为何有那么多跨国企业愿意选择在瑞士设立总部,重点就是可以省下一大笔税费。

不过,即便瑞士已经是全球经济的“佼佼者”,但同样面临不少经济问题。

首先,便是国内居高不下的物价水平。

由于资源匮乏,瑞士大部分的物资都需从欧盟进口,使得本国肉类价格比欧洲大陆平均高89%、油料和脂肪类高67%、鱼类高59%、蔬菜高57%、不含酒精饮料和酒类分别高13%和20%。

假如欧洲平均消费指数为100,瑞士的消费指数则达136,一直是欧洲消费最高的城市。

没办法,瑞士的富人实在太多。截至2022年,瑞士约有110位亿万富翁,平均每8万人就有一位,总财富达3380亿美元,超越沙特阿拉伯、新加坡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等其他超级富豪聚集地。其他诸如“千万富豪”“百万富翁”,更不在少数。

消费高,劳动力成本也持续走高。

瑞士不仅不是一个移民国家,也很排斥外来移民,这也使得瑞士很多企业只能雇佣本国公民,劳动力成本居高不下。

瑞士人平均月薪(税前)为6712瑞郎(约5.3万人民币),这在哪个国家都算高薪。高工资意味着人力成本提高,也加重了在瑞士开办企业的成本负担。

不过,最令瑞士政府头疼的,还是瑞士法郎汇率飘忽不定。

鉴于瑞士在国际上的特殊地位,瑞士法郎一直被当作规避风险的货币。每当国际政治环境不稳定时,投资者会将大量资金转移投资瑞士法郎,使得瑞士法郎不断升值。

但是反过来,瑞士法郎也很容易受到国际关系、政府政策以及经济因素等影响而波动。当全球经济繁荣时,投资者对风险资产的需求增加,瑞士法郎汇率可能下跌;反之,全球经济衰退时,投资者寻求避险资产,瑞士法郎汇率又可能上涨。

瑞士法郎汇率的波动又直接影响国内的贸易和消费体系,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是,也必须看到,无论瑞士法郎涨还是跌,瑞士国内的经济始终很稳定,这与其坚定的中立立场与不懈的创新精神有着密切关系。

从努力在列强环绕的环境寻求独立,到提出永久中立政策后安享了数百年的太平,瑞士并没有就此“躺平”,而是依然在不断寻找产业转型与突破,同时也找寻到了经济发展与安定生活之间的平衡关系。

历史与传奇之间,瑞士依然是人人向往的“世外桃源”。

       原文标题 : 瑞士:永久中立国的繁荣与创新之路 | 国家经济系列

声明: 本文由入驻维科号的作者撰写,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OFweek立场。如有侵权或其他问题,请联系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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